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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會買到爛貨的政府採購法

政府採購的公開招標,常常就只能比價格不能比品牌,只能比價格不能比品質,只能比價格不能比口碑,只能比價格不能比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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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1-27 21:47:49 最後編修
2016-11-23 00:35:09 By 瘦河馬
 

我們買東西時,男生和女生有點不同,男生可能先研究要買什麼,直接到商場或網路把東西買回來;女生可能大致想買什麼然後再去逛商場,逛了很多間把東西買回來順便買一些原本沒想買的東西。無論是哪種方式,都出不了下面這個流程:

[需求產生]--->[調查或研究商品特色購買地點]-->[到店或網路付費]-->[收貨取貨]

政府採購的流程:

[需求產生]--->[調查或研究商品特色購買地點]-->[承辦人員簽准採購]-->[辦理招標]-->[廠商送交貨]-->[承辦或第三方辦理驗收]-->[會計付款]

兩者不同在於政府採購是要用招標(金額>=10w),同時政府也不會倒,所以一定要廠商先送交貨發票,驗收完畢會計才會付款,這兩個程序是沒什麼大問題,一般外面比較有合作的廠商也會採用這種模式,然而問題都出現在招標。

依照政府採購法第18條規定:

採購之招標方式,分為1公開招標、2選擇性招標及3限制性招標。

--公開招標,指以公告方式邀請不特定廠商投標。

--選擇性招標,指以公告方式預先依一定資格條件辦理廠商資格審查後,再行邀請符合資格之廠商投標。

--限制性招標,指不經公告程序,邀請二家以上廠商比價或僅邀請一家廠商議價

採用公開招標政府比較沒有貪污回扣的問題,但常會買到爛貨,買不到好東西,而採用選擇性招標容易發生弊端,最後限制性招標就是很多大官和廠商玩弄的手法,這中間常常案情不單純。

公開招標常買不到好東西

話說我們買東西,會去比價格比性能比功能比品質,無法判別品質就會比品牌,有聲望的品牌會優先考慮;如果是工程,我們就會打聽,或經人介紹,由口碑或實績來決定。

但是在政府採購的公開招標,常常就只能比價格不能比品牌,只能比價格不能比品質,只能比價格不能比口碑,只能比價格不能比信用;因為採購法第26條規定:

.... 機關所擬定、採用或適用之技術規格,其所標示之擬採購產品或服務之特性,諸如品質、性能、安全、尺寸、符號、術語、包裝、標誌及標示或生 產程序、方法及評估之程序,在目的及效果上均不得限制競爭

招標文件不得要求或提及1特定之商標或商名、2專利、3設計或型式、4特定來源地、5生產者或供應者。但無法以精確之方式說明招標要求,而已在招標文件內註明諸如「或同等品」字樣者,不在此限。

舉例而言,公家單位要買冷氣,只能寫「要買5美噸分離式冷氣2台有x級能源標章」不能限制競爭也不能限制品牌更不能限制品質。

這個標一下去,買到的差不多都會是「不知哪裡製造的」「沒聽過或是罕見的品牌」「沒口碑品質不知好壞」的那種。因此這種規格買不到大金的,也買不到日立的,可能連國際的都買不到,這也就是政府機關的冷氣常常是不有名的品牌的原因。

想要好一點的規格,有時條件一寫下去,可能只剩一兩個品牌可買,就有可能觸法,這是法律解釋上的模糊地帶。真想買好東西,就可能冒著觸法的風險,一來不符資格的廠商會檢舉,二來會讓人覺得有圖利的嫌疑(限制他人競爭圖利符合競爭資格的廠商)。公務員依法辦事, 如果一件事對自己有害處,雖對公家是好的,絕對沒人願意和自己的前途過不去,因此公務員寧可選擇合法,合理但不合情的方式辦理採購。

這裡所謂不合情,因為正常人明知會買到爛貨絕對不會掏錢來買,但政府會。

價格標衍生的另一個問題是「低價搶標」。政府常買到爛貨就算了,有時廠商為了有案子做,寧可壓價搶賠錢的標,廠商拿到沒利潤的案子想想看會出什麼狀況?


兄弟別難過了!那隻賤貓沒眼光~~

政府採購法著重防弊不在興利

採購法第1條開宗明義說:

為建立政府採購制度,依公平、公開之採購程序,提升採購效率與功能,確保採購品質,爰制定本法。

法律的目的是什麼?懲罰壞人還是獎勵好人? 連小學生都知道是懲罰壞人。政府採購法的規定有百多條,各種程序規定罰責可能連採購法認證過的人都搞不清楚,但「只要有法律就會有漏洞,只要有規定就會有細縫 」是不變的真理。

來寫一個細縫的例子:

就前述買冷氣的例子中,採用的是公開招標拚低價,雖然是拚低價很單純,但還有心人士為了「維護某些廠商的利益」,是可以做手腳的。方法就是只要能讓標案公告越少人看到越好,因為政府採購法招標期限標準規定一覽表中規定等標期:

小額以上採購(公告金額以下)等標期為五日
依本法第九十三條之一規定辦理電子投標並於招標公告或招標文件敘明者,等標期得縮短二日。但縮短後不得少於五日。
依本法第九十三條之一規定辦理電子投標並於招標公告或招標文件敘明者,等標期得縮短二日。但縮短後不得少於五日。

無論怎麼看,等標期就是五日,5天一定會有廠商看到,承辦員人員可以在有三天連假前公告,例用三日連假也算入日期的規定,在連假結束後的下班時間就算第五日止。因為:

以當日下班時間為其截止投標或收件時間始算一日,未達下班時間者當日不算入,休息日在期中非末日者算入

這樣子有心想投標的廠商也可能因為看到招標公告的時間太晚:連假後剩一天才看到,文件支票準備都來不及,只好放棄投標。一旦放棄投標的廠商多,原本就知道情報,想搶到標的廠商就能因為對手少而得標,有時此廠商還會帶著一二家「幽靈廠商[*1]」來投標,以免少於三家而流標了。

要鑽漏洞「護航廠商」的方法是不能說的密秘,承辦人不會說,長官不會說,廠商也不會說,總而言之大家最常在電視上聽到官員講的一句話:

這一切合法

這一切合法

這一切合法

懂了嗎?

上次和一個廠商聊天,他說一個很無奈的話:

「其實把你的這個案子做得品質再好都沒有用」

「因為下一次不一定是我們會得標」

「而且」

「做越好我們的成本就越高,對我們沒任何好處」

「只要不要差到讓客戶感覺到就好了」


人家日本的人孔蓋就是舖得這麼平(攝於北海道札晃)

先買車再買引擎

前面所說的「公開招標」是最常見的招標方式,但這種方式絕對買不到特定的東西,不懂的人看上文就可以知道;那政府如果要買「特定的」「稀少性的」「唯一性的」東西,要怎麼買?對的,那就是「限制性招標」。

我們去買車會先去買車再來買引擎嗎?大家一定都搖頭,沒有引擎的車怎麼跑?

但是政府卻常常做這種事。大家都知道蠢到不行的事,為什麼政府常常在做?

原因待我來分解:政府有預算執行和預算多少的問題,常常因為預算不足,但是又不願意白白的把到手的預算繳回,一者繳回會有執行率的問題,預算執行率太差代表預算不會編,會被議員或立委釘,二者今年繳回時明年可能就沒這筆預算了(原因很複雜)。所以寧願花掉也不願繳回。花錢有兩種,一種是花錢有做到事,另一種是做花錢的事。當預算不足時又要執行,就可能出現我說「先買車再買引擎的事」。

舉例而言

預算若只有200萬,但是又想買300萬的賓士車,車商知道你是政府,無論如何也想吃到這筆生意,但又不願意降價給你,

所以提議:「這個車子訂價300萬,招標的成交價可能在240萬左右,高於你的預算底價,絕對買不到這車。」

「不過如果我把引擎拆了,你的預算200萬就絕對沒問題,還能增加一些內裝配備給你,讓你得到能拿來說嘴的規格。」

「等你們下年度有追加預算時,再第二期標案補買這個引擎就好了。」

因為是追加採購,可以用限制性招標,這家車商就穩吃這筆生意。

承辦的人覺得有理,就開了一個沒引擎的車子的標,也順利的標出去了。當然政府拿到一個漂亮的內裝但沒引擎的車,當然是不能動啦。這雖然是個小問題,但等明年預算有了再補買也行。

第二年果然有預算,但是在隔年這個盡責的承辦員沒調走,而且想買引擎時,廠商說:

「這台車已經停產了,我們沒有這台車的引擎可以賣你,但是我們有這台車的下一代引擎,比你要買的那個還要好(馬力大耗油少之類的balabala....)。」

「但是!」車商說:「這個引擎訂價140萬,而且你的"舊車"如果要裝這個新引擎,還要另外改設計,總共費用是200萬。」

沒辦法,只好被廠商牽著鼻子走,利用限制性招標辦理變更設計,追加採購。

承辦員無奈,車商樂開懷,明明一台三百萬的車,硬生生廠商賺了四百萬走,因為你不得不向我買啊~~

這是誠實的公務人員,如果有人想要上下其手,這裡面可運作的空間會有多大?

結論

我把政府採購法第18條用蕭為說一遍:

採購之招標方式:

--公開招標, 東西只要符合規格,越便宜越好,其他都不重要。

--選擇性招標,先審查決定誰可以投標,誰不能投標,篩掉一些「條件不好」的廠商。

--限制性招標,跳過所有干擾,直接談買賣吧。

公務員若一心為國辦採購:規格限制重重,寫太粗買垃圾,寫太細扛責任。

公務員若上下其手辦採購:規格限制重重,寫太粗謀圖利,寫太細找專售賺回扣

註解
* 幽靈廠商 -- 又稱人頭公司,沒有實際營運但又登記有案符合投標資格的公司。


原文 2016-01-01 21:2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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